文 / 侯玠瑋 (反大學法人化陣線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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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大學法人化陣線所製作之宣傳貼紙 |
精采八十後，不復以往？
民國100年恰逢成功大學八十週年，校慶前幾個月，校內的大樓、系館都掛上了大布條，成大網站首頁上也放置顯著的標語，內容不外乎成大是一流大學、要前進世界百大、培養頂尖人才、關懷社會…等口號。相較於慶賀校慶的大張旗鼓，校方高層卻已低調進行一項重大計畫將近一年，而這計畫將會永遠改變成大經營體質與治校方向，但絕大多數的教職員生都對其計畫細節與效應無從了解。
其實早在2010年11月23日，成大教師會代表已發表聲明，質疑校方高層沒有與教師溝通的誠意：
「…校務會議當天，大概用了兩分鐘說明議案原由，行政單位卻用了約三十分鐘圖文之說明，進入討論階段時，有位代表顯出不耐，直接要求「停止討論」，議案點到為止。
…教師會在暑假開始，建議與研究團隊討論自主化財務相關問題，但時到今日，相關討論卻仍束之高閣。不知是不能也？或是不為也？
…副校長很客氣的邀請教師會參加「大學自主治理」研討會，…聽了一大堆研究報告與主方的意見，又占盡多數時間，沒有太多機會輪到聽眾提出意見。當時機成熟時，主席又以時間終止，下一次再找時間討論。（事後聽說，研究團隊已召開十多次討論會，而教師會卻不在狀況中）」(「我對大學「自主治理」的看法」，趙儒民，時任成大教師會理監事，2010年11月)
而2011年1月12號，當「成大、金大試辦大學自主治理的消息」 見諸各大媒體後，教師會代表趙儒民先生也發表聲明：
「這件事，一開始只是在模糊的說，這是一個研究委託案，希望將法人化 的陰影去除，用另一項名稱執行；不小心曝光之後，在校務會議極盡的否認相關工作。六月底 ，教育部相關人員來校，搞半天才知是在開研討會，曾志朗前教育部長部長還說法人化不是已停擺，為何還再談？連他都不知成大將進行更大的組織改造方案！
…教師會不斷的釋放善意，希望相互討論，尤其是希望與研究小組討論財務經費問題，這才是大家所擔心的。
…不幸的事，這件事石沈大海，只不過(校方)私底下動作不斷，讓人好笑！許多場合，都只是單方面的宣傳，沒有機會互動。」(「我對校園自主經營的看法」，趙儒民，時任成大教師會理監事，2011年1月)
一般成大學生相較於教職員，在校方高層刻意的低調下，更難有機會了解「大學自主治理試辦方案」(以下簡稱「方案」)到底會帶來什麼實際的影響，當然更難對此有個人的看法與意見。雖然成功大學與金門大學將在民國101年(2012年)1月1日起進行國立大學自主治理試辦方案的消息於2011年1月12日曝光，但直到2011年暑假，成大校內仍一如往常平靜，似乎多數人默許校方的決定？
但幾個學生並不願成功大學被特定少數人悄然無息的裹脅，朝一個不可說與不可知的未來奔去，故在2011年暑假期間，籌組讀書會，並藉由校方研究計畫網站 的僅有的五份資料來探究成大的試辦自主治理分案的具體內容。爾後，成立「反大學法人化陣線」(以下稱「陣線」)在2011年8月成立。
這是推動自主治理的原因嗎？
由於校方僅釋出五份關於方案施行內容的文件草案，陣線僅能據此整理出校方施行方案的原因，在於：一、校務會議效率低落；二、人事、財務制度僵化；三、社會參與度低；四、校長與校務會議權責不明。
而日前成大前校長賴明詔表示，「大學自主治理的主要精神在自主與責任，亦即大學的發展方向由大學主導，且大學經費運用由大學決定，同時大學經費稽核由獨立單位執行，這些是大學自理的基本原則。希望透過自主治理機制的建立，提升大學競爭力，解決目前面臨的組織內外部問題。」 ；同是方案重要推手的成大主任秘書陳進成表示「大學自主治理的著眼點在於，放寬用人、經費使用等不合宜的限制」 ；成大政治系系主任，也是自主治理研究案的主持人楊永年教授更進一步指出「未來大學自主的分工，將以大學自主治理委員會為最重要機構，校長負責經營，校務會議則協助校長處理校內事務。」
陣線認為，施行方案的目的，就當前所掌握的文件及相關人士的公開說法看來，似乎可以帶給成大更多的自主空間，並且能有效解決現今制度僵化的問題。從這個立基點出發是好的，但仔細研究過校方釋出的方案文件草案後，陣線認為根本無法解決當初想解決的問題，甚至會衍生出更多的問題。
自主治理，自阻自理？
陣線認為，問題無法被解決的關鍵，可從「自主治理委員會」，這個被設計為掌握核心權力、主導未來校政發展的組織，其運作方式來探究。
根據上表整理，自主治理委員會的組成包含校內、外兩部份，校內的代表共5名，握有3票名額；相較於此，校外的組成共10-14人，握有半數甚至超過三分之二的決策權。陣線質疑，在這種體制之下，校方所謂的「自主」治理由何而來？「外部」治理還更為貼切。且校外人士中，最大的類別為校友代表及企業及社會公正人士，基於社會民情，校友代表大多是由知名企業家擔當，使自主治理委員會中，半數以上的代表可能都是企業家。
自主治理委員會的代表們將可以決定什麼事呢？根據文件草案，包括學雜費的調整、各系所招收名額、系所的設立與廢除、校長的遴選任聘、校務發展計畫及預算、學校土地財產的使用等等。這些決定權原屬於教育部或校務會議、攸關教職員與學生的政策，在自主治理方案落實後，決定權將交託給成為委員會的代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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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大學法人化陣線於101學年度新生訓練典禮時空飄傳單 |
陣線認為，這樣的自主治理方案不僅只是將校政決定權，從校內師生轉移給校外人士，更可能因為委員會多數身為企業家的代表們本身的立場與思維，使成大面臨以下的風險：
一、企業左右學術專業
在企業家擁有權力直接主導大學發展方向後，學術為企業服務的現狀將更變本加厲，學 術專業淪為替企業背書的工具，可能選擇性的公開資訊，甚至改變研究方向使研究結論有利於企業營利，大學做為指引社會發展方向的功能將蕩然無存。
二、營利導向的教育
大學擁有龐大的公共資源，若企業家擁有權力直接主導大學發展方向後，可能以社會公器滿足私人營利目的，只須擔負很少的研發經費，就可能取得需要耗費大量研發成本的關鍵技術，以超越對手。許多具有前瞻性，但當前並未有實質利益的研究將被捨棄。
三、賤賣學生腦袋
學生透過「實習」、「產學合作」、「建教」等名義，付出勞力於企業，卻無需支付任何的報酬，甚至學生還要繳費來獲得實習經驗，這樣的現實可能由於企業家擁有權力直接主導大學發展方向後更加嚴重。
四、架空校務會議
大學法第十五條明訂校務會議成員的組成方式，從校長、行政代表到教師和學生，以及其比例是多少。這樣組成的校務會議，才具有權力來議決校務重大事項，其設計是為了確保學校內部的各種聲音能發揮影響力不至於被掩蓋；然而自主治理委員會，奪取了原屬校務會議的權力，是完全忽視且架空校務會議其存在的價值。
五、校長與自主治理委員會權力無限上綱
方案的制度設計，賦予校長提名權，例如校長可提名校友代表、企業及社會公正人士36名，而校務會議代表僅能在校長所提出的名單內圈選12名，校長不僅可以掌握委員會的人選，校長與委員會多數委員的關係密切，而有「校長主導委員會」的可能。再者，校務會議被視為輔助角色，無法議決或否決委員會之決議，更不用說監督校長與委員會，這可能造成校長權力過大且無制衡力量。
六、違反法律保留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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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大學法人化陣線於校慶下午園遊會中發放傳單 |
原屬教育部的權力（如學雜費調漲、系所設立廢除等）及原屬校務會議的權力（如議決重大校務、校內土地使用等）現今授權給自主治理委員會來行使。但法律保留原則強調，要「授權」必須要有法律規定可以授權，才可以；若無，即違法！意即今天教育部有權力來決定一所大學學雜費調漲與否，但教育部沒有權力把調漲學雜費的權力交由他者來行使。
陣線因而認為：校方高層怎能使成大教職員生不明所以的就面臨上述風險？這樣的方案，仍需要更多空間來討論與思辨，絕不能貿然施行。
為什麼不討論它？為什麼不討論它！
陣線的學生從2011年8月開始關注此議題至今，這期間，校方高層從未公開且普遍的對這影響成大未來甚巨的方案，對全校師生具體說明。2011年9月13日，陣線成員在成大新生成長營的開幕式會場，從二樓拉下「歡迎加入『私立』成大」大布條，並撒下宣傳單，四處紛飛的傳單上寫著「歡迎一○四級成為『私立』成大新鮮人」。此舉引發了成大學生的矚目，也引來部分學生對於抗議手段的聲討，但卻促使自主治理方案被廣泛討論。校方高層對於此舉的反應是：「於10月5日時於成大校內舉辦私下邀請學生代表的非公開、非正式會議，會議間接受學生質疑時，校方一再以自主治理方案「仍只是研究案」的說法來模糊焦點，具體公聽會日程、結案報告與實施進程都無法公開。」(陣線公開聲明，2011年11月11日)
而2011年11月11日校慶當天，陣線再次於校慶運動會現場施放空飄氣球，垂掛於氣球的布條上寫著「精彩八十．出賣成大」、「百年高教．企業綁票」，並高喊口號。當天下午的校慶園遊會，也四處張貼「NCKU NOT FOR SALE」貼紙、並發送傳單與攜帶行動看板，請學生關注自主治理方案可能帶來的弊病。
2011年12月21日，陣線籌辦了成大校內首次邀請全校師生一同關注自主治理方案的論壇，雖事前已邀請成大校長黃煌煇、副校長何志欽以及成大學生會一起出席論壇，以期能有更完整的討論，但皆被婉拒，只回覆可以派人列席論壇，而無法一起參與討論。論壇當天，自主治理研究案的主持人楊永年教授雖出席發言，但聲稱其發言不能代表校方，僅是為了說明研究案內容，且對於陣線針對方案提出的質疑並無任何回應。陳進成主任秘書以「觀眾」身分出席，也不回應學生對自主治理方案的疑慮，僅宣傳自主治理方案的優點。其他參與論壇的一般學生，多次問到目前自主治理的進度及時程表，兩位師長並無正面回應，僅回應「一定會跟大家做完整說明」、「目前沒有預設進度」、「如果大家反對我們當然也不會做」等。
2012年1月30日與31日，台灣立報刊登了兩篇「高教自主治理管理方案」系列報導 。報導當中，教育部高教司第三科科長倪周華間接回應了陣線之前對於自主管理提出的質疑。對於企業家可能透過自主管理委員會直接影響校政，而使大學走向轉為「以營利為首要目的」，倪周華樂觀表示：「不能以為商人進來，他們就是唯利是圖。很多人也做公益啊！」另外關於陣線指出方案實施後，將會「架空校務會議、且使校長與自主治理委員會擴權」的質疑，倪橋調：「成員將由校務會議推薦人選，再由教育部決定」，且「委員會能定期考核校長的執行程度，加上會議紀錄也完全公開，因此能達到透明與監督的功能」。畢竟，「未來校長是CEO，負責執行，而委員會則訂下學校長程方向，未來即使校長換人，學校政策也不會跟著改變」。反倒是「現在學校事務幾乎由校長決定，即使錯了，外界也不會發現，甚至無從監督」，且校務會議目前「各系所代表組成，會議演變成各系所競爭資源分配的角力場」，但方案設計使「校務會議則保留了諮詢和建議的性質，讓校內多元的聲音得到委員會的尊重」。
陣線對倪的回應表示遺憾，認為倪不願正面回應陣線對於「企業家可能主導校政使成大走向以營利為目的」的憂慮，倪也不正面回應方案實施後「校長與委員關係密切而有主導委員會走向」的可能結果，而校務會議「喪失決定權、保全發言權」還被倪認為是更好的制度設計，陣線對倪無視此方案內容違反法律保留原則，著實感到荒謬。
至行南編採擱筆付印為止，校方高層除了陳進成主秘於以上兩篇立報採訪中公開但間接的回應陣線的質疑以外，成大校方高層仍未在校內對於此方案有公開且普遍的宣導與溝通，著實讓人納悶：難道這樣專斷獨行的施政態度正是未來方案實施後，委員會面對所有教職員生的態度嗎？而成大又會走向何處，真能有個下一個精采八十？
